我死在那年冬天。

监狱的冷风穿过铁窗,我攥着母亲病危通知书,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手机屏幕上是沈渡和许若薇的婚纱照,他西装革履,她笑靥如花,配文是“感谢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多讽刺。

那本该是我的人生。我放弃了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没日没夜为他做创业方案,甚至在父亲跪着求我别嫁时,我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最后他功成名就,我和家人成了垫脚石。父亲脑溢血,母亲跳楼,我被许若薇伪造的合同送进监狱,罪名是商业诈骗。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沈渡来见我最后一面。

“苏晚,你太善良了。”他低头看我,像看一只踩死的蚂蚁,“善良到让人恶心。”

然后我醒了。

阳光刺进眼睛,我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手机屏幕显示日期——2019年3月15日。距离订婚宴还有七天,距离我放弃保研还有三天,距离父亲给沈渡转账那笔救命钱还有五天。

我翻身下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但脑子从未如此清醒。镜子里的自己年轻、瘦弱,眼睛里还带着上一世的愚蠢温柔。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十秒,抬手擦掉眼泪,然后拿起手机,拨通导师电话。

“王老师,我确认接受保研名额。”

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苏晚你想通了?之前你不是说要放弃吗?”

“我想通了。”我说,“彻底想通了。”

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找到那个文件夹——《沈渡创业计划书·完整版》。上一世我花了一年时间调研、分析、打磨出来的方案,每一个数据都是心血,每一个策略都是智慧。他靠这份方案拿到了第一笔融资,从此青云直上。

我点了删除键。

然后又点开回收站,永久清空。

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沈渡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我盯着那两个字,胃里翻涌起恶心。上一世我多爱他啊,爱到不要命、不要家、不要自己。他每次叫我“小晚”,我就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现在我只想吐。

“小晚,你在哪儿?”电话接通,他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订婚戒指我选好了,你来看看?”

“沈渡。”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订婚取消了。”

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他的语气变了,带着被冒犯的怒意,“苏晚你别闹,订婚宴请柬都发出去了——”

“那是你发的,跟我没关系。”我打断他,“对了,你的创业方案自己写吧,我那份已经删了。你不是总说我没脑子吗?那就用你的脑子,别靠女人。”

我挂了电话,把他拉进黑名单。

接下来五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回家。父亲正在书房整理存折,看到我回来,愣了一下。上一世我整整两年没回家,就因为他说了一句“沈渡不是好东西”。我走过去,抱住他,喊了一声“爸”。他浑身僵硬,然后听见我哭,他也哭了。

“爸,对不起。”我说,“之前我说要退学嫁人,我收回。我要读研,以后赚钱养你和妈。”

母亲端着水果进来,眼眶红了,嘴上还在说“你这孩子终于懂事了”。上一世她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失眠的,每天担心我过得好不好,最后被我的死讯逼得跳了楼。

我把父亲手里的存折抽走,说:“这笔钱别动,我有用。”

第二,我去见了顾晏辰。沈渡的死对头,上一世唯一在法庭上替我说话的人。那时我已经被许若薇的伪证钉死,所有人都躲着我,只有他在旁听席上皱了皱眉,说了句“证据链不完整”。

可惜没人听。

我找到他公司楼下,等了三个小时。他出来的时候穿着黑色大衣,身边跟着三个助理,气场冷得像刀。看见我蹲在台阶上,他脚步顿了一下。

“苏晚?”他认出了我,眉头微挑,“沈渡的女朋友?”

“前女友。”我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了一下,很快松开。

“我想跟你谈谈。”我说,“关于沈渡手里的那个项目,我知道完整方案。”

他看着我,目光锋利得像在拆解我的动机。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沈渡的女朋友来投诚?有诈?

“我不用你信我。”我说,“你只要给我三天时间,我把方案核心逻辑讲清楚,你判断有没有价值。有价值就合作,没价值就当听了个笑话。”

他看了我十秒,然后说:“上来。”

第三,我约了许若薇。

咖啡厅里,她穿着一身白裙子,笑起来温柔得像朵栀子花。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以为她是真心帮我,结果她在沈渡面前说我坏话,在我面前装好人,最后亲手伪造合同把我送进监狱。

“苏晚,听说你要取消订婚?”她握住我的手,满脸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若薇,你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我说,“你说‘苏晚,你太善良了,男人不会珍惜太善良的女人’。”

她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因为她从来没对我说过这句话。这是她跟沈渡说的,在我死后。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我把一个信封推过去,“回家再看。”

信封里是沈渡公司第一轮融资的核心数据和许若薇私下接触投资方的聊天记录截图——上一世我坐牢前搜集的证据,这辈子提前用上了。

她打开信封的瞬间,脸色惨白。

我站起来,俯身在她耳边说:“许若薇,你想爬上去我不拦着,但别踩着我。这次我不跟你争,但你记住——你碰过的男人,我嫌脏。”

订婚宴当天,沈渡一个人站在酒店大厅,手机打了三十七个电话给我,全部被拦截。他发了疯一样找我,最后在朋友圈看到我晒的保研录取通知书,配文是:“重启人生,感谢不娶之恩。”

底下共同好友的评论炸了锅。

“苏晚不是恋爱脑吗?怎么突然清醒了?”

“听说沈渡的创业方案是她写的,现在方案没了,他融资黄了。”

“许若薇怎么也不来了?他俩不是闺蜜吗?”

我关了手机,在阳台上喝了杯热牛奶。母亲在屋里织毛衣,父亲在看新闻,一切都很安静。上一世我没能守护的东西,这辈子一样都不会再丢。

第二天,顾晏辰的助理打来电话:“顾总问您什么时候方便签合同。”

我换了身干练的衣服出门,包里装着完整版的商业计划书——不是沈渡那份,是我用重生信息差重新迭代的升级版。上一世他靠那份方案拿到三千万融资,这辈子我要让它值三个亿。

签完合同,顾晏辰忽然问:“你不恨沈渡?”

我抬起头,窗外阳光正好。

“恨。”我说,“但比起毁掉他,我更想赢过他。让他看着没有他,我能走到多高的地方,这比杀了他更痛快。”

顾晏辰看了我几秒,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有意思。”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苏小姐。”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和沈渡的冰冷完全不同。

“合作愉快。”

三个月后,我主导的项目拿到了行业创新大奖。六个月后,沈渡的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宣布破产。许若薇被新东家辞退,据说面试时被问到“听说你伪造过合同”,她当场崩溃大哭。

我没去看他们的结局,因为不值得。

我只是在某天加班到深夜时,收到顾晏辰发来的一条消息:“你当初为什么找我?”

我想了想,回复:“因为你曾在所有人都抛弃我的时候,说过一句公道话。”

他发来一个问号。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有些事,这辈子不需要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