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签下最后一笔时,沈淮舟的钢笔顿住了。

“温棠,你真的想好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那个在结婚三年里冷暴力、出轨、联合白月光转移我婚前财产的男人不是他。

我看着这张曾经让我心动到甘愿放弃一切的脸,心脏的位置平静得不像话。

上一世,我也站在民政局门口,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话。我哭了,撕了协议,哀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然后三个月后,我从二十八楼跳下去,手机里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我妈的:“妈,对不起。”

我妈收到短信的当天脑溢血发作,抢救无效。

我爸在太平间认领了两具尸体。

而沈淮舟和白月光顾薇在我的葬礼上举杯庆祝,用我爸的积蓄还清了他们公司的最后一笔债务。

“温棠?”沈淮舟皱眉,显然不习惯我的走神。

我笑了笑,指甲划过协议最后一页,声音轻得像羽毛:“沈淮舟,你知道我上辈子最后悔什么吗?”

他瞳孔微缩。

“不是嫁给你,”我拿起笔,唰唰签下名字,“是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时,我说了句‘妈你别烦我了’。”

笔尖戳破纸张,我起身,拎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民政局。

身后传来沈淮舟急促的脚步声,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了分寸:“温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没回头。

我当然知道。

我知道他上辈子是怎么在我面前演戏的,知道他所谓的创业项目核心方案是我熬了三百个通宵写出来的,知道他手机里存着顾薇备注为“财务王姐”的号码,知道他今晚会约顾薇去半岛酒店庆祝“离婚成功”。

我甚至知道,三天后他会来找我,假惺惺地说“还可以做朋友”,顺便骗走我妈留给我最后一套房子的钥匙。

上辈子我不知道。

上辈子我信了。

出了民政局,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沈淮舟永远想不到的地址——恒天大厦,顾氏集团总部。

车上,我翻出手机,通讯录里躺着一个号码:顾衍之。

上一世,他是沈淮舟的死对头,也是唯一一个在我最落魄时递过名片的人。那张名片上只有名字和电话,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你的商业计划书,值一千万。”

那时我以为是羞辱,把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我才知道,顾衍之的眼光从未出错过。他看中的不是沈淮舟,是我。

出租车停在恒天大厦楼下,我没有预约,直接走到前台:“我找顾衍之,麻烦转告他,温棠带着两份估值过亿的商业计划书来了。”

前台小姐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还是拨了内线。

三十秒后,总裁办的秘书小跑着出来:“温小姐,顾总请您上去。”

电梯上行时,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二十六岁,眼神冷冽,嘴角带着上辈子没有的弧度。

上辈子,我为沈淮舟活了三年,为爱情葬送了全部。

这辈子,我为自己活。

顾衍之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他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转身,目光落在我脸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温棠,”他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我记得你,沈太太。”

“前沈太太,”我纠正他,“三分钟前刚离的。”

他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意外。

我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直接打开包,抽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他桌上:“第一份,沈淮舟目前正在推进的‘智联云’项目完整方案,包括技术架构、市场分析和三年规划。这份方案的原作者是我,沈淮舟手里的版本是我三个月前写的初稿,而我手里这份是迭代过的终版,领先他至少两个版本。”

顾衍之没动文件,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翻开第二份:“这是我独立完成的‘新零售+AI’全案,对标的是你们顾氏集团正在发力的赛道。如果顾总有兴趣,我可以详细讲解。”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顾衍之忽然笑了,他拿起第二份方案翻了翻,动作很慢,翻到第三页时手指停住了:“这个供应链优化模型,是你自己想的?”

“上辈子就想好了,”我顿了顿,“这辈子才有机会写出来。”

他抬头看我,目光里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温棠,你知道沈淮舟的‘智联云’三天后要在行业峰会上首次公开吗?”

“知道,”我微笑,“所以他一定会来求我不要泄露方案。毕竟当初签合同时,他骗我说是共同创业,所有知识产权都登记在他名下,我连署名权都没有。”

“那你还把方案给我?”

“我不需要署名权,”我把两份方案往他面前推了推,“我需要一个合作者。顾总拿走‘智联云’,让沈淮舟在峰会上身败名裂。而我,只要一个机会——加入顾氏,用第二份方案证明自己。”

顾衍之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温小姐。”

我握住他的手,力度比上辈子任何一次都要坚定。

从恒天大厦出来,天已经黑了。

手机震了十七次,全是沈淮舟的电话。我懒得接,直接拉黑,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妈,”电话接通那一刻,我的声音有点抖,“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妈的声音突然拔高:“离得好!妈给你炖了排骨,明天就回家吃!”

我握着手机,站在十月的风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上辈子,我妈也说了这句话。但那时我哭着说“妈你别烦我了”,挂断电话,转身去找沈淮舟复合。

这辈子,我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好,我明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打开短信,给沈淮舟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沈淮舟,三天后的行业峰会,我会坐在顾氏集团的嘉宾席上。你最好祈祷,你的方案比我快。”

三秒后,沈淮舟的电话打过来,我按下接听。

“温棠你疯了?你去见顾衍之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慌乱,“你知不知道顾衍之是我什么人?你是我前妻!你去找我的对手,你是想毁了我?”

“毁了你?”我轻笑,“沈淮舟,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疯了!你疯了你知道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就不怕我把你上辈子的事说出来?你就不怕别人知道你是重生回来的疯子?”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原来他也是。

原来沈淮舟也重生了。

上辈子我死之后,他一定过得很风光吧?风光到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把他扔回来重新体验一遍失败。

“沈淮舟,”我声音很轻,“你尽管说。看看是相信你的人多,还是相信我的人多。”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行业峰会明日开幕,沈淮舟携‘智联云’惊艳亮相,或成年度黑马。”

我关掉屏幕,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回家,”我说,“回我妈家。”

车子启动,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后退。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上辈子最后的画面——二十八楼的风很大,我穿着沈淮舟送的裙子,口袋里装着妈妈的照片。

那辈子我输得彻彻底底。

这辈子,我连一分都不会再让。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温小姐,方案我看完了。明天上午十点,顾氏集团战略部等你。——顾衍之”

我笑了,在出租车后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上辈子我死了,这辈子我才刚活过来。

明天,行业峰会。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