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南侯府嫡女叶云曦,才德兼备,特赐婚于太子萧景琰,择日完婚——”

圣旨念完的那一刻,叶云曦的手指几乎掐进了掌心。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跪在侯府正厅,听太监尖声念着同样的旨意。那时她喜极而泣,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以为那个曾对她说“曦儿,等我登上太子之位,定不负你”的男人,真的会兑现诺言。

结果呢?

大婚当晚,萧景琰连洞房都没进。第二天,她就被“请”进了冷宫偏殿,与世隔绝整整三年。三年里,她听着侍女们嚼舌根——太子妃的位置,是留给沈家的嫡女沈清婉的,至于她叶云曦,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镇南侯府被抄家那天,萧景琰亲自带人闯进冷宫,将一封休书摔在她脸上。

“叶云曦,你父亲通敌叛国的证据确凿,念在你我夫妻一场,留你一条命已是仁慈。”

她拼了命跑回侯府,只来得及看见满地的鲜血和父亲死不瞑目的尸体。母亲吊死在房梁上,七岁的幼弟被人从后门拖走,生死不明。

而她倾尽所有医术救活的萧景琰——当年他身中奇毒,是她用师门秘术以命续命,折损了整整十年阳寿——此刻正搂着沈清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一条丧家之犬。

“叶云曦,你以为孤真的爱过你?你不过是个会看病的工具罢了。”

她被扔进大牢,受尽折磨而死。

死前最后一刻,她听见牢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声音她认得——北冥鬼帝,幽冥之主,整个大陆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她曾在战场上远远见过他一次,只一眼,就被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震慑得浑身发冷。

可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是……心疼?

“若来世,本座定先一步找到你。”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此刻,圣旨念完了。

叶云曦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太监,落在正厅侧座的男人身上。

萧景琰一袭锦袍,面如冠玉,正含笑望着她,眼底是恰到好处的温柔。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曦儿,愣着做什么?接旨啊。”他开口,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叶云曦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指尖还残留着草药的味道。这是她十七岁的手,是她还没被废去一身医术、还没被挑断手筋的手。

重生了。

她真的重生了。

“叶小姐?”太监催促了一声。

叶云曦站起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没有跪拜接旨,而是径直走向萧景琰。

萧景琰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更加温柔的笑容:“曦儿,你——”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正厅。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景琰的脸被打偏向一侧,白皙的面颊上迅速浮起五道红痕。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叶云曦,你疯了?!”沈清婉从侧座猛地站起来,精致的脸上满是惊怒,“你敢打太子殿下?!”

叶云曦这才偏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婉,她的“好闺蜜”,上一世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姐姐,我从未想过抢你什么”,转头就在萧景琰怀里撒娇说“殿下,那个蠢女人真好骗”。

“我打他,关你什么事?”叶云曦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还是说,你已经迫不及待要替你的好殿下出头了?”

沈清婉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够了。”萧景琰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仍保持着温和的语气,“曦儿,你若是不满意这桩婚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何必——”

“商量?”叶云曦打断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甩在他脸上,“你是想跟我商量,怎么再把我的医术骗走,怎么再把我的家产掏空,怎么再把我关进冷宫三年,然后抄家灭族、赶尽杀绝吗?”

纸张飘落在地。

萧景琰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张婚书,上面写着他和沈清婉的名字,日期是三年前。

“这……这是假的!”沈清婉尖叫出声,“殿下与我三年前根本不认识!”

“不认识?”叶云曦冷笑,“那要不要我把你写给萧景琰的第一封情书念出来?‘殿下,清婉愿为殿下做任何事,哪怕此生无名无分’——你猜这封信现在在谁手里?”

沈清婉的脸刷地白了。

萧景琰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他死死盯着叶云曦,像在重新审视这个女人——她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事,明明是上一世才发生的!

“你是谁?”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第一次没了伪装。

叶云曦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正厅门口的太监,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把夺过那道圣旨,双手用力——

撕拉。

明黄色的绢帛被撕成两半,落在地上。

“回去告诉皇帝,这婚,我不接。”

整个镇南侯府炸开了锅。

叶云曦的父亲叶崇远从书房冲出来时,太子已经带着沈清婉铁青着脸离开了。他看见地上撕碎的圣旨,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孽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抗旨不遵是灭九族的大罪!”

叶云曦看着面前这个上辈子被萧景琰害得满门抄斩的父亲,眼眶微微发红。上一世,她至死都没能再见父亲一面。

“爹,您先别急。”她走上前,握住父亲的手,压低声音,“太子中毒了,您知道吗?”

叶崇远一愣。

“他中的是‘噬心蛊’,体内有蛊虫,每月十五必须服食解药,否则痛不欲生。”叶云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叶崇远的耳朵里,“给他下蛊的人,是沈家的老祖宗。沈家之所以要扶持萧景琰,就是因为蛊虫在手,他永远都是沈家的傀儡。”

叶崇远脸色剧变:“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不光知道这些。”叶云曦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冷静,“我还知道,三个月后,太子会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弹劾您。证据是沈家伪造的,证人也是沈家安排的。您若不想重蹈覆辙,就得赶在太子动手之前,先让他动不了手。”

叶崇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觉得她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满脑子只有太子的傻姑娘,而是……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你想怎么做?”

叶云曦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上一世从未有过的、带着杀意的笑容。

“先把太子欠咱们家的钱,连本带利要回来。”

当天夜里,叶云曦带着父亲和一队亲兵,直接闯进了太子在城外的私产——一座占地千亩的药园。

这座药园,是上一世她用师门秘方一手建起来的。萧景琰打着“为我们将来攒家底”的旗号,让她把毕生所学都掏了出来——珍稀药材的培育方法、灵兽的驯养秘术、甚至连她师父临终前传给她的“九转还魂丹”丹方,都被她傻乎乎地交了出去。

结果呢?药园成了太子的私产,丹方被沈家据为己有,而她被关在冷宫里,连一株草药都碰不到。

“把这些药材全部装车,一株不留。”叶云曦站在药园门口,对身后的亲兵下令。

药园的管事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看见太子妃(名义上还是)带着人来抄自己的产业,吓得脸色煞白:“夫、夫人,这是殿下的产业,您不能——”

“殿下的产业?”叶云曦从袖中抽出一沓契约,甩在他脸上,“看清楚,这片地是镇南侯府的陪嫁,这些药材的培育方法是我师门的不传之秘,就连这座园子的一砖一瓦,都是用我娘的嫁妆银子盖的。”

她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告诉萧景琰,三天之内,把欠我叶家的八十万两白银还清,否则——这些药材,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他留。”

管事捧着契约,手都在抖。

八十万两,这数字一分不差,正是萧景琰这几年从叶家“借”走的银子总额。借条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叶云曦带着三十车药材浩浩荡荡地回了侯府,沿街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消息传到太子府时,萧景琰正在书房里摔东西。

“她怎么会知道药园的事?那些契约她从哪里找到的?!”他冲着一众幕僚咆哮,双目赤红,“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那些契约的存在!”

幕僚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沈清婉坐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她比萧景琰更清楚一件事——叶云曦今天在侯府说的那些话,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闺阁女子能说出来的。

“殿下,她会不会也……”沈清婉迟疑了一下,说出了那个两人都不敢面对的猜测。

萧景琰猛地转头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也重生了?

不,不可能。他是服用了沈家老祖宗的“轮回丹”才得以保留记忆重活一世,叶云曦一个无权无势的弃女,凭什么?

“给我查。”他一字一顿,“查她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人给她通风报信。”

话音刚落,管家急匆匆地跑进来:“殿下,不好了!北冥鬼帝的人来了,说要见叶小姐!”

萧景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北冥鬼帝。

整个大陆最恐怖的存在。他统御幽冥万鬼,坐拥九幽秘境,连皇帝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这个人向来不插手人间之事,怎么会突然要找叶云曦?

“他来做什么?”萧景琰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鬼帝大人说……说叶小姐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要来接人。”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婉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了。

而此刻,镇南侯府门口,叶云曦正面色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

他一身玄色长袍,墨发如瀑,面容冷峻而精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猩红色,像是淬了血的琉璃,又像是地狱深处燃起的业火。

上一世,她只在死前见过他一次。

“叶云曦。”他开口,声音低沉如远古的钟鸣,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虔诚的温柔,“本座找了你两世,这一次,不会再放手了。”

叶云曦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突然想起了死前听到的那句话。

若来世,本座定先一步找到你。

原来,那不是幻觉。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被他抬手打断。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血红的“冥”字。

“这是九幽令,持此令可调动幽冥十万鬼军。”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座把它给你,当做聘礼。”

叶云曦瞳孔猛缩。

十万鬼军。

整个大陆最强的军事力量,没有之一。

与此同时,太子府里的萧景琰收到了探子的密报——北冥鬼帝亲口承认叶云曦是他的女人,并且已经将九幽令交到了她手上。

萧景琰手中的茶杯终于捏碎了。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上一世,叶云曦死在他手里。这一世,他恐怕要死在她手里了。

“来人!”他突然暴喝一声,“去请沈家老祖宗!就说……就说孤要跟他做一笔交易,用整个江山做筹码!”

窗外月色惨淡,一只漆黑的渡鸦落在屋檐上,猩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太子府。

那只渡鸦的爪子上,绑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萧景琰,你的命,我亲自来收。落款:叶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