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撕毁的那一刻,沈渡舟脸上的表情,比上一世他在法庭上作伪证时还要精彩。
“念念,别闹了。”他伸手想拉我,语气还是那副惯常的温柔纵容,“订婚宴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最喜欢的星空厅,还有——”

“沈渡舟。”我打断他,把那张烫金请柬从中间撕开,纸屑落在他定制的手工皮鞋上,“你公司那个新项目,融资还没到位吧?”
他脸色微变。
我笑了笑。上一世,我帮他写的商业计划书,帮他拉的投资人,帮他搭建的创始团队——全都被他吞了,连骨头都没吐。
“没有我的技术方案,你拿什么去骗钱?”
上一世,我站在法庭上也是这样问他的。他坐在证人席上,西装笔挺,神情悲悯:“顾念,你私自挪用公司资金,我作为创始人,必须对投资人负责。”
我的律师出示证据,他当场翻供。我的父母卖房筹钱请的律师,被他收买了。
我在监狱里听到母亲心梗去世的消息时,他正在纳斯达克敲钟。
“念念,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沈渡舟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我们的感情,难道还比不上一份商业计划书?”
“感情?”我看着他,就像看一个笑话,“上一世你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怎么不谈感情?”
他愣住了。
我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重生后连夜整理的东西,包括他未来三年所有商业布局的详细规划,以及他上一世做过的所有脏事。
“你的核心技术依赖我的算法,你的投资人对你的信任基于我的路演PPT,你的团队是我一手搭建的。”我把文件拍在他胸口,“而现在,这些东西,我会全部交给傅司珩。”
沈渡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傅司珩,他的死对头,帝都最年轻的资本操盘手。上一世,傅司珩曾私下找过我,愿意出资帮我独立创业,但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沈渡舟,拒绝了。后来傅司珩的公司被沈渡舟恶意做空,亏了二十亿。
我重生那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傅司珩发了条消息:傅总,有个合作,您一定感兴趣。
三分钟后他回了:见面聊。
“顾念,你疯了?”沈渡舟终于撕下伪装,眼神阴鸷,“你以为傅司珩会要你的东西?他不过是想利用你对付我。”
“彼此彼此。”我转身往外走,“对了,你书房第三个抽屉里的U盘,我已经拷贝了一份。需要我提醒你里面有什么吗?”
身后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走出沈家别墅,我深吸一口气,八月的风裹着热浪,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上一世,我从大二开始陪沈渡舟创业,放弃保研,熬夜写代码,把爸妈给的二十万生活费全投进他的公司。他嘴上说公司有我一半股份,实际上注册时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我以为我们是夫妻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在他眼里,我只是免费的劳动力,好用的挡箭牌,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手机震动,傅司珩发来定位。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等在茶室了。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后面那双眼睛冷静得近乎冷漠。
“沈渡舟的反应符合预期。”他弹了弹烟灰,把一份合同推过来,“你提供的项目方案,技术团队评估过了,可行。这是你的股权协议,35%。”
我拿起合同翻了翻,条款清晰,没有陷阱。
“傅总不怕我是双面间谍?”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确认。
“你不会。”他说,“沈渡舟那种人,不值得你回头。”
我没问他为什么这么确定。上一世我们只见过两面,他给过我一张名片,说随时欢迎。我那时觉得他别有用心,现在想来,他大概只是单纯地惜才。
签完合同,傅司珩送我下楼,在电梯里忽然开口:“你妈妈最近身体还好吗?”
我一愣。上一世我妈是两年后心梗去世的,但这一世,重生第二天我就带她去做了全面体检,查出了早期冠心病,现在已经控制住了。
“挺好的,谢谢傅总关心。”
“叫我傅司珩就行。”他按了地下车库的楼层,“还有,你那个保研的事,我让HR帮你办了,下周一去学校报到。”
我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了。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侧头看我一眼:“不用谢我,你的能力值这个价。沈渡舟不懂你的价值,是他的损失。”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顾念,这一世,你该为自己活了。”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他站在电梯里,光影分割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暗。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笃定的认真。
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但他已经按上了电梯门。
三天后,沈渡舟的项目路演上,我坐在台下,看着傅司珩的团队拿出了一份与我提供的方案几乎一模一样的产品demo,比沈渡舟的进度快了两个版本。
投资人瞬间倒戈。
沈渡舟在台上,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观众席上的我。
散场时他在停车场堵住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顾念,你非要这么绝?”
我甩开他的手:“绝?你盗用我代码的时候不绝?你让我放弃保研的时候不绝?你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
我停了一下,平复呼吸,“沈渡舟,这一世,我会让你把欠我的,一样一样还回来。”
他笑了,笑容阴冷:“你以为傅司珩是什么好人?他不过是看上你的技术,等他拿到核心算法,你什么都不是。”
“那就走着瞧。”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后悔。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一边读研,一边在傅司珩的公司带技术团队。沈渡舟的项目被我们全面压制,投资人撤资,合伙人跑路,公司资金链断裂。
他试图反击,让他的白月光秘书苏婉清在行业群里散布谣言,说我剽窃前东家技术,没有职业道德。
傅司珩直接让法务发了律师函,同时在公司官网上公开了我的技术原创证明和专利申请记录,每一份都标注了时间戳,比沈渡舟的公司早至少半年。
苏婉清不甘心,又匿名发帖说我是靠爬上傅司珩的床才拿到这个项目的,帖子里配了几张偷拍的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确实暧昧。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傅司珩就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顾念是我司核心技术合伙人,技术能力业内公认。本人与顾念女士目前仅为合作关系,但若她愿意,我不介意假戏真做。
配图是我上周在公司年会上讲话的照片,灯光打在我脸上,确实好看。
这条动态在圈内疯传,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苏婉清被扒出是幕后黑手,沈渡舟的公司信誉彻底崩塌,连最后的几个老客户都跑了。
那天晚上,傅司珩请我吃饭,说是庆功。
餐厅选得很安静,落地窗外是整条江景。他给我倒酒,忽然说:“你最近瘦了。”
“项目忙。”我抿了一口酒,看他,“你那天的朋友圈,是认真的吗?”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我:“顾念,我知道你现在的目标是复仇,没心思考虑这些。但我想让你知道,从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一样。”
“上一世,我见过你。”
我猛地抬头。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我也重生了。上一世你拒绝了我的合作邀请,后来你出事的时候,我想过救你,但来不及了。”
“所以我这辈子,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他递过纸巾,没有趁机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说:“先吃饭,菜凉了。”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没有刻意改变什么。他依然是我的投资人、合伙人,会在我加班到凌晨时让助理送夜宵,会在我拿下项目时请全组吃饭,但从不越界。
沈渡舟的公司在他生日那天正式破产清算。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最后他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念念,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删掉了这条语音,拉黑了他。
傅司珩说得对,这一世,我该为自己活了。
后来苏婉清来找过我,说沈渡舟欠了巨额债务,已经被限制高消费,求我帮他还钱。我看着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想起上一世她是怎么在法庭上哭着指认我挪用公款的。
“苏小姐,”我说,“你手上那个包,是他破产前最后给你买的吧?卖了还债,也算是你对他的一片真心了。”
她的脸白得像纸。
年底,我的第一款独立产品上线,用户量一周内破百万。傅司珩在发布会上坐在第一排,台下媒体的闪光灯打在他脸上,我看见他在笑,那种真心实意的、为我骄傲的笑。
发布会结束后,他等在后台,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恭喜你,顾念。”他说,“你做到了。”
我接过花,忽然问他:“傅司珩,你上一世后悔过吗?后悔没早点找到我?”
他沉默了几秒,说:“后悔。”
“那这辈子呢?”
他上前一步,低头看着我,目光里有藏了很久的温柔:“这辈子,我不会让自己后悔。”
我踮起脚尖,吻了他。
发布会的掌声和闪光灯都在身后,但这一次,我知道,我选对了人。
不是因为他救了我,而是因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他看见了真正的我,并且相信,我值得更好的结局。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先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