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连长,我拒绝退出!”
训练场上,陆昭浑身泥泞,右腿膝盖处的作训服磨破了一个洞,露出渗血的皮肤。她的军姿却站得比任何人都直,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

对面的顾深眯了眯眼,手里捏着她的退役申请表,语气淡漠:“体能考核全连倒数第三,射击脱靶两次,战术动作不及格。陆昭,你不适合特种作战。”
“再给我一次机会。”陆昭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机会?”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沈冽靠在单杠上,作训服领口大敞,露出一截精瘦的锁骨。他是全连最年轻的狙击手教官,也是出了名的毒舌:“三个月了,你连基础体能都跟不上。特种部队不是收容所,更不是让你来追着男人跑的。”
这话刺耳,周围几个男兵憋着笑。
陆昭攥紧了拳头。
三个月前她主动申请调入这支男女混编的特战连,所有人都说她是为了顾深——连队公认的兵王,她青梅竹马的邻居哥哥。也有人说她是为了沈冽,毕竟两个人之间那点暧昧传闻早就在连队里传得沸沸扬扬。
没人相信她是真的想当特种兵。
“我不是为了任何人。”陆昭抬起头,目光从顾深扫到沈冽,“我说过,我要当全连第一个女突击手。”
“凭你?”沈冽站直了身体,慢悠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俯视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陆昭没退。
她甚至往前迈了半步,膝盖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裂开,血顺着小腿流进军靴。她面不改色:“凭我。”
顾深皱了皱眉。
他注意到陆昭的眼神变了。以前她看他时总带着一点躲闪和柔软,像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叫“深哥哥”的那个小姑娘。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野心。
“行。”顾深把退役申请表撕了,“下周一综合考核,你如果能进全连前十,我亲自给你当突击手陪练。如果进不了——”
“我自己写退役申请。”陆昭接过话。
沈冽轻哼一声,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被风吹过来:“前十?你连前二十都进不去。”
陆昭没理他。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伤口,伸手把裂开的皮肤按回去,疼得额头冒汗,嘴角却勾了一下。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天被劝退的。
那时候她哭着求顾深再给她一次机会,顾深沉默了很久说“你不适合”,沈冽在旁边冷嘲热讽说她拖后腿。她心灰意冷地退了伍,回了老家,嫁给一个相亲认识的男人,然后在一场泥石流里为了救一个孩子被冲走了。
死之前她听见顾深和沈冽的声音。
他们在搜救。
顾深喊她的名字喊到声音嘶哑,沈冽差点跟上级翻脸要延长搜救时间。她到死才知道,这两个人不是真的想赶她走——他们只是不想看她受伤。
重生回到三个月前,陆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倍训练。
别人跑五公里,她跑十公里。别人做一百个俯卧撑,她做三百个。射击训练结束后她偷偷留下来加练,打到虎口磨出血泡,握不住枪了才停。
她进步很快。
快到顾深和沈冽都注意到了。
“她最近怎么了?”沈冽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陆昭凌晨四点在训练场加练的画面,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顾深没说话。
他想起前几天晚上查哨,路过器械场看见陆昭一个人在练单杠。她手臂力量不够,引体向上做不上去,就吊在上面硬撑,撑到手指痉挛从杠上摔下来,爬起来继续吊。
他站在暗处看了很久,没有出去。
“下周一考核,你觉得她能进前十吗?”沈冽问。
顾深还是没说话。
沈冽偏头看他:“你倒是说句话。”
“她说能就能。”顾深转身走了。
沈冽愣了两秒,嗤笑一声:“行,你也疯了吧。”
周一。
综合考核日。
全连四十八个人,考核内容包括武装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碍、射击、战术基础动作和综合格斗。
陆昭排在第二十七个出场。
前两项她发挥稳定,武装五公里越野跑了全连第十二,四百米障碍第九。射击科目是她的弱项,上一世她就是因为这个被刷下去的。
站在射击地线上,陆昭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她打靶时紧张到手抖,二十发子弹脱靶两发,其余全部集中在六环以下。顾深看完她的靶纸什么都没说,但当天晚上她就接到了劝退通知。
这一次不一样。
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日夜加练的画面——枪械拆装了上百遍,据枪动作练到手臂失去知觉,呼吸控制的节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射手就位!”
陆昭睁开眼,举枪,瞄准,击发。
二十发子弹打完,她放下枪,胸口起伏着。
报靶员的声音传过来:“一号靶,一百八十七环。”
全连第三。
沈冽站在观察席上,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了。
顾深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恢复面无表情。
剩下的科目陆昭越打越顺,战术基础动作拿了全连第二,综合格斗更是一路赢到半决赛才输给一个当了八年兵的老班长。
最终综合排名:全连第七。
比顾深要求的前十还高了三个名次。
考核结束,全连集合。
顾深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陆昭身上:“陆昭。”
“到!”
“从今天起,你编入突击一组,我亲自带。”
队伍里一阵骚动。突击一组是连队的尖刀班,从来没进过女兵。更别说让连长亲自带——顾深带兵出了名的狠,被他单独训练过的人没一个不脱层皮的。
陆昭刚要答“是”,沈冽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等等。”
他慢悠悠走到顾深旁边,双手插兜,表情看起来漫不经心,但眼神很认真:“狙击队也缺人,她射击成绩全连第三,最适合来我这儿。”
“你缺人?”顾深看了他一眼。
“缺。”沈冽理直气壮。
两个人在全连面前对峙,气压低得吓人。
陆昭站在中间,感受着两边投来的目光,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两个人心里在想什么。这一世她看明白了——顾深把她当妹妹护着,怕她受伤所以想赶她走;沈冽嘴上不饶人,其实比谁都惜才。
但她谁都不跟。
“报告!”陆昭声音清亮,“我申请留在突击一组,同时接受狙击队交叉训练。特种作战讲究一专多能,我想两个都学。”
全场安静了两秒。
沈冽挑眉:“你还真敢说。”
顾深沉默片刻,点了头:“可以。”
“不是——”沈冽急了,“顾深你什么意思?交叉训练意味着她的训练量要翻倍,她一个女兵扛得住吗?”
“你问她。”顾深看向陆昭。
陆昭直视沈冽:“扛得住。”
沈冽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哼了一声:“行,你要是扛不住,自己滚蛋。”
“我不会滚。”陆昭说,“我会一直站在这里。”
那天晚上,陆昭在宿舍里处理膝盖的伤口。
门被敲了两下,她说了声“进来”,顾深推门而入。
他手里拿着伤药和纱布,看了一眼她膝盖上已经发炎的伤口,眉头拧紧:“怎么不早说?”
“小伤。”陆昭说。
顾深蹲下来,把她的腿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清理伤口。他动作很轻,但陆昭还是疼得倒吸一口气。
“别动。”顾深按住她的小腿,“你最近太拼了。”
“不拼怎么留下来?”
顾深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为什么非要留下来?”
陆昭低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能看到他额角的碎发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双总是看起来很冷淡、其实藏着很多情绪的眼睛。
“因为我不想再被你推开。”陆昭说。
顾深手指一僵。
“上一世你推开我,说我‘不适合’,其实是你怕了。”陆昭的声音很轻,“你怕我在战场上受伤,怕我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所以你宁愿让我恨你,也要把我赶走。”
顾深瞳孔微缩。
“这一世我不会走了。”陆昭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不管你推不推。”
沉默了很久。
顾深反握住她的手,声音低哑:“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吗?”
“知道。”陆昭笑了一下,“所以这一世换我来找你。”
门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住。
沈冽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管新的伤药,包装还没拆。
他听见了里面所有的对话。
“上一世”、“重生”这些词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顾深那句“我忍得有多辛苦”他听懂了。
他把伤药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陆昭推开门,看见了地上那管伤药。
她弯腰捡起来,目光顺着走廊看过去,沈冽正站在训练场上,背对着她的方向,在做热身。
晨光落在他肩章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陆昭攥紧了手里的伤药,走了过去。
“沈教官。”
沈冽转过身,表情跟往常一样,带着点痞气:“怎么,大清早就要加练?”
陆昭把伤药举到他面前:“这个,是你放的?”
沈冽扫了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谁放的有什么关系?能用就行。”
“有关系。”陆昭说,“我想知道谁在关心我。”
沈冽眼神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全连谁不关心你?你是唯一的女兵,宝贝着呢。”
“那你呢?”陆昭问。
沈冽不笑了。
他看着陆昭,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从她掌心里拿过那管伤药,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
“坐下。”他说。
陆昭愣了一下。
沈冽直接蹲下来,拉过她的右脚,把她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膝盖上的伤口已经被顾深处理过了,但边缘还有一些淤青。
他动作粗暴却精准地把药涂上去,指腹按着淤青的位置用力揉开。
陆昭疼得嘶了一声。
“疼就对了。”沈冽头也不抬,“下次受伤了第一时间处理,别等人送药。”
“谁说我等——”
“陆昭。”沈冽忽然抬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认真的光,“你刚才问是不是我放的药,我现在回答你——是。每天晚上你加练完,我都站在楼上看着你。你摔了,我比谁都急。你说这是关心还是什么?”
陆昭张了张嘴。
沈冽松开她的腿,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我不跟顾深抢。他认识你二十年,我认识你三个月,我没资格。”
“沈冽——”
“训练了。”沈冽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声音低低的:“伤药记得每天涂。还有,你射击的时候左肩压得太低,会影响弹道。下次我教你。”
陆昭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脏跳得很快。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声音很平静:“他说得对,左肩压低的问题要改。”
陆昭转身看他。
顾深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你听到了?”陆昭问。
“嗯。”顾深说,“训练吧。”
他也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训练场。
陆昭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潇洒如风。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她,又都在用同样的方式克制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
训练场上,晨光渐亮。
陆昭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左边是顾深,右边是沈冽。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在蔓延。
“今天训练计划。”顾深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陆昭上午跟我练突击战术,下午跟沈冽练狙击。晚上——”
“晚上我自己加练。”陆昭接话。
顾深看了她一眼:“晚上我陪你。”
“凭什么是你陪?”沈冽插嘴,“晚上是我带她做射击复盘。”
两个人又对上了。
陆昭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着他们:“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了?”
“不能。”两个人异口同声。
陆昭没忍住笑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后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跟了上去。
晨风里,陆昭的声音被吹散:“我不会选你们任何一个。”
身后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沈冽问。
“因为我两个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