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睁开眼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份泛黄的《八零电子书txt》打印稿。

纸张边缘被汗水浸透,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得刺眼——那是她上一世临死前,用血写下的名字。三个名字。三个毁掉她一生的人。

“瑶瑶?你发什么呆呢?陆明远还在楼下等你呢!”

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上一世她选择性忽略的疲惫和担忧。

沈瑶猛地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日历——1998年7月15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光滑,没有牢房里磨出的老茧,也没有自杀未遂留下的刀疤。

她重生了。

回到一切噩梦开始之前。

“妈,让陆明远滚。”沈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顺便告诉他,订婚取消。”

客厅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那是母亲手里茶杯掉在地上的声响。

沈瑶没有出去解释。她太了解母亲了——上一世,母亲跪在地上求她不要嫁给陆明远,说她掏空家底给那个男人创业是疯了。她没有听。结果呢?陆明远拿着她的钱发了家,转头就和白莲花闺蜜林婉清双宿双飞,还联手做假账把所有债务推到她头上。

她坐了七年牢。出狱那天,得知父母因她的连累,一个心脏病发去世,一个跳了楼。

而那份记录了一切真相的《八零电子书txt》文件,是她在陆明远旧电脑里黑到的。她看完的当天晚上,就在看守所“被自杀”了。

手机响了。陆明远打来的。

沈瑶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瑶瑶,你妈说你不想下来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男人的声音温柔体贴,伪装得天衣无缝,“那我上去接你,正好把订婚戒指给你戴上。”

沈瑶笑了。上一世,她听到这句话感动得哭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陆明远,你公司那个‘启航项目’的商业计划书,是我帮你写的吧?”她轻声说,“里面关于物流网络搭建的核心算法,是我熬了三个月搞出来的,对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呢瑶瑶?”陆明远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那个项目是我们一起……”

“一起?”沈瑶打断他,“那好,既然是一起,我撤资,项目停掉,你没意见吧?”

“沈瑶你疯了吗?!”温柔面具终于碎裂,“项目下周就要路演,你现在撤资,我拿什么……”

“拿你自己的本事啊。”沈瑶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对了,林婉清不是一直很崇拜你吗?让她帮你写呗。反正上一世,你也是这么做的。”

她挂了电话,关机,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存了二十万的存折。

上一世,这笔钱在三天后就会转进陆明远的账户,成为他创业的第一桶金。而这一世……

沈瑶翻开手里的《八零电子书txt》打印稿。纸页上除了三个名字,还有一行小字,是她临死前最后写下的——顾晏辰,启航资本创始人,陆明远死对头,1998年正在寻找早期物流项目。

她把存折塞进口袋,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出门前抱了抱目瞪口呆的母亲。

“妈,对不起,上一世让您受苦了。这一世,换我护着您。”

母亲愣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顾晏辰的办公室在市中心刚建好的国贸大厦十八层。

沈瑶站在前台,看着那个年轻了二十岁的男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上一世,她只在新闻报道里见过他——陆明远最大的竞争对手,把陆明远逼到几次差点破产的商业天才。可惜最后陆明远用了阴招,联合林婉清窃取了顾晏辰的核心数据,反败为胜。

而那份核心数据的原始思路,是她沈瑶写的。

“顾总,我叫沈瑶,手里有一个物流网络优化方案,想跟你谈谈。”她开门见山,把打印好的《八零电子书txt》里的核心算法抽出来,递过去,“不用现在决定,看三分钟,如果觉得没价值,我转身就走。”

顾晏辰接过纸页,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认真,最后定格在一种沈瑶很熟悉的神色上——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这是你写的?”

“是。”

“你要什么?”

“二十万启动资金,三成干股。”沈瑶报出的数字比市场价低了一倍,她不需要赚钱,她只需要顾晏辰赢,“条件是,这个项目不能跟陆明远的公司有任何合作,并且,你要在一年之内,把他的‘启航项目’彻底挤出市场。”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

“你跟陆明远有仇?”

“血仇。”

“成交。”顾晏辰伸出手,“不过我要改一个条件——四成干股,再加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来当我公司的技术顾问。”他晃了晃手里的纸页,“这种级别的算法,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写出来的。我要你这个人。”

沈瑶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

“顾总,合作愉快。”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顾晏辰拨了一个电话。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沈瑶,S大计算机系研究生在读。”他顿了顿,“还有,查查她和陆明远的关系,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顾晏辰的眼神暗了暗。

“对,就是那个陆明远。林婉清也在他那边?有意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看来这场游戏,比我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沈瑶刚走出国贸大厦,就看到陆明远靠在一辆黑色桑塔纳旁边,脸色铁青。

“瑶瑶,我们谈谈。”

他拦住她,伸手想拉她的胳膊。沈瑶侧身避开,动作快得让陆明远愣了一下。

“谈什么?谈你怎么联合林婉清做假账把我送进监狱?还是谈你怎么逼死我爸妈?”沈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陆明远,别在我面前演了。你那一套,我上一世就看够了。”

陆明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沈瑶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沈瑶从包里抽出那份完整的《八零电子书txt》打印稿,在他面前晃了晃,“比如我知道你下周路演要用的数据模型有致命漏洞,是林婉清那个外行帮你改的。比如我知道你公司的账上其实只剩三万块,全靠我这笔钱吊着。再比如我知道——”

她凑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爸当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你为了骗保,亲手剪的刹车线。”

陆明远的脸瞬间惨白。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我说了,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沈瑶把打印稿收进包里,转身就走,“对了,善意提醒你一句——林婉清上周去见了你最大的投资人,单独见的,在酒店。你可以猜猜他们聊了什么。”

她没有回头看陆明远的表情,但她知道,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上一世,林婉清和陆明远联手害了她。这一世,她要让他们互相残杀。

接下来的三个月,沈瑶过上了双面人生。

白天,她在顾晏辰的公司搭建物流数据模型,用重生带来的二十年行业知识,把本该在2010年才出现的技术提前落地。晚上,她以“知情人”的身份,给陆明远的竞争对手们匿名发送邮件,内容精准到陆明远公司每一次战略失误的细节。

而最致命的一击,来自那份《八零电子书txt》。

沈瑶上一世黑进陆明远电脑时,不仅找到了陷害她的证据,还下载了陆明远公司近十年的财务数据。她当时只是想在临死前留一份证据,没想到重生后,那些数据全变成了可以提前利用的武器。

她把陆明远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证据,分批匿名寄给了税务部门和媒体。每一份证据都附上了详细的解释,确保外行也能看懂。

第一批证据寄出后的第七天,陆明远的公司被税务稽查。

那天晚上,沈瑶接到了林婉清的电话。

“沈瑶,那些举报信是不是你干的?”林婉清的声音又尖又利,完全没了平时的温柔可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明远?你口口声声说爱他,你就是这么爱的?”

沈瑶靠在沙发上,听着这个上一世笑着看她被判刑的女人的咆哮,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林婉清,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轻声说,“你记得1999年3月15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那天是什么日子?”林婉清的声音明显虚了。

“那天是你和陆明远在我订婚宴上勾搭上的日子。”沈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也是你把我准备了一年的项目方案偷走,署上你名字的日子。哦对了,那天你还做了一件事——你把我妈气得心脏病发作,送进了医院。而陆明远,他拦着医生不让通知我,因为那天晚上,他要陪你去参加一个投资人的酒会。”

“你在胡说什么?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对,这辈子还没有发生。”沈瑶笑了,“所以林婉清,你最好祈祷它们永远不会发生。因为如果再让我经历一次,我不会只举报一个偷税漏税这么简单。”

她挂了电话,把林婉清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沈瑶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她的手里依然攥着那份《八零电子书txt》打印稿,纸页上除了三个名字,又多了一行字——顾晏辰,可以信任。

这是她重生后新加上的。

门铃响了。

沈瑶打开门,看到顾晏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烧烤和两瓶啤酒。

“路过,顺便来跟你聊聊下周的产品发布会。”他走进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打印稿上,“这什么?看你总拿着。”

沈瑶犹豫了一下,把打印稿递过去。

“一份死亡名单。”

顾晏辰接过去,翻开第一页。三个名字赫然在目——陆明远,林婉清,周建国。

周建国,是当年负责她案件的警察,被陆明远收买,伪造了关键证据。

顾晏辰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纸页最下面加了一行字——顾晏辰,帮你把他们都送进去。

沈瑶抬头看他,男人眼神平静得不像在开玩笑。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

“不想。”顾晏辰拧开一瓶啤酒递给她,“我只想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沈瑶接过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下个月15号,陆明远公司的新项目发布会。”她擦掉嘴角的酒渍,“他会把所有资金押在那个项目上,然后我们会让他知道,他押上的不光是钱,还有他的自由。”

顾晏辰举起酒瓶,跟她碰了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

1998年10月15日,陆明远的新项目发布会在市中心酒店举行。

会场座无虚席,投资人、媒体、行业大佬齐聚一堂。陆明远站在台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正在介绍他的“创新物流解决方案”。

林婉清坐在台下第一排,笑容温婉得体,时不时带头鼓掌。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直到大屏幕突然黑了。

三秒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的扫描件——《八零电子书txt》。

全场哗然。

文件第一页,是陆明远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与他刚才演讲中的漂亮数据形成鲜明对比。第二页,是他和林婉清的聊天记录,时间跨度三年,内容包括如何窃取沈瑶的项目方案、如何做假账转移资产、如何收买警察。

第三页,是周建国受贿的银行转账记录。

第四页,是陆明远父亲那场车祸的真相——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附有陆明远购买劣质刹车线的收据,以及维修工的人证。

会场的空气凝固了。

陆明远站在台上,脸白得像纸。他想说话,但话筒已经被切断了。他想跑,但门口已经站了两名穿制服的警察。

“陆明远,你涉嫌商业欺诈、伪造证据、故意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婉清站起来想溜,被一名便衣警察按住了肩膀。

“林婉清小姐,你也走不了。”

沈瑶坐在会场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切,眼眶红了一瞬,但没有流泪。

顾晏辰坐在她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不哭?”

“不哭。”沈瑶接过纸巾,攥在手心,“该哭的,上一世都哭完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八零电子书txt》打印稿,翻到最后一页。三个名字后面,都已经打了红叉。

她拿起笔,在纸页最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沈瑶,重活一世,不负此生。

然后她把打印稿折好,放进口袋,站起身,向会场外走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晏辰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回学校,把研究生读完。”沈瑶深吸一口气,笑了,“然后把你公司做到上市,让那些说我靠男人的人,把脸伸过来让我打。”

顾晏辰也笑了。

“那我得赶紧努力,不能拖你后腿。”

两人并肩走进阳光里,身后的会场乱成一锅粥,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1998年深秋的风里。

沈瑶摸了摸口袋里的《八零电子书txt》,嘴角弯起一个释然的弧度。

这一世,她终于可以好好活着了。

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自己。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份《八零电子书txt》的最后一页,在顾晏辰昨晚偷偷拿走的那份复印件上,又多了一行字——

顾晏辰,等你准备好了,就告诉她,你也是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