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痛,还有那股子怎么都散不掉的血腥味。

苏尘音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自个儿的身子骨就跟被几十头妖兽踩踏过似的,没一处听使唤。她费劲巴拉地睁开眼,入目是阴沉沉的天,还有悬崖底那瘆人的湿冷雾气。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拍打过来——35世纪顶级异能特工的最后一战,叛徒的狞笑,自爆时撕裂宇宙的光……再一转眼,就成了这凌云国里一个人人唾弃、连名儿都快被忘掉的废柴小姐。

“啧,命还真硬,那样都没死透。”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纵横交错、已经结痂的伤疤。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比身上的伤口更让人心寒。取血、挖灵骨、毁容颜、断四肢……下这毒手的,不是旁人,正是她口口声声喊着的舅舅一家子。就为了她那点子微薄得可怜的先天灵蕴,这帮豺狼亲戚就能干出这等猪狗不如的勾当,最后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抛下这绝命崖。

恨吗?那是当然的。但苏尘音心里头,更多的是一股子冰冷的、属于顶级特工的沉着。无能狂怒顶个屁用,活着,喘着这口气,才有翻盘的本钱。

她尝试动一动手指,回应她的只有钻心的剧痛。四肢筋脉尽断,灵骨被夺,丹田气海破碎得跟摔烂的瓦罐似的。这开局,简直是地狱级的难度。就在她琢磨着是不是得用精神力先引导点天地灵气,试着温养一下这破败身躯时,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那是一道极其黯淡、几乎与皮肉同色的镯子印记。原主记忆里根本没这玩意儿,但苏尘音的灵魂刚一触碰到它,就像火星子掉进了油锅!

“轰——!”

一股苍茫、古老、仿佛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磅礴气息,猛地撞进了她的识海。眼前的悬崖底景象瞬间扭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无边无际的混沌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几样东西:一团氤氲着紫金色光芒的气流,一块晶莹剔透、内蕴神光的骨骼虚影,还有一滴沉重如汞、殷红中带着金丝的血液。

“鸿蒙灵根……觉神骨……醒神血……”几个古老的意念自动浮现。与此同时,关于这个手镯空间的信息也流淌进她的意识——鸿蒙手镯,内蕴一方初开的小世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更是修炼的绝佳之地。

绝处逢生!饶是苏尘音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心脏也怦怦直跳。她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刚刚凝聚起的一丝魂力,引导着那“醒神血”和“觉神骨”的虚影,缓缓融入自己真实的血肉与骨骼之中。

过程痛不欲生,就像把全身每一寸都打碎了再重塑。但痛楚过后,是难以言喻的新生之感。断裂的筋脉被一股温暖而霸道的力量强行接续、拓宽;破碎的丹田处,那团紫金色的“鸿蒙灵根”扎下根来,开始自发吞吐这悬崖底部稀薄的灵气;脸上身上那些可怖的伤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更显莹润的肌肤。

不知在崖底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外界的两三天,但在手镯空间的时间加成下,苏尘音感觉仿佛经历了数年苦修。她不仅修复了肉身,更凭借着前世对能量运用的顶级理解,将鸿蒙灵根的潜力初步激发,一举突破了练气期的桎梏,踏入筑基之境。

是时候了。该上去,讨点债了。

她活动了一下如今充满力量的手脚,抬眼望向那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眼神里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

凌云国,皇城,某座颇为气派的府邸后门。

几个穿着家丁服饰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瘦弱少年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小杂种,偷懒偷到爷爷们头上了?今天不打断你一条腿,你就不知道这府里谁说了算!”

“呸!跟他那死了的废柴姐姐一个德性,都是没用的东西!”

少年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只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屈辱和近乎绝望的火焰。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却冷得像腊月冰棱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哟,这儿挺热闹啊。我这才离开几天,家里看门的,都换成会咬人的狗了?”

家丁们打人的动作一顿,愕然回头。只见后门那狭窄的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少女。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还有些不合身,但穿在她身上,偏偏有种说不出的气质。脸上干干净净,眉眼如画,尤其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看过来的时候,让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丁心里莫名一突。

这脸……怎么有点眼熟?

“你……你是……”一个领头模样的家丁仔细辨认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大白天见了鬼,声音都劈了叉:“苏……苏尘音?!你没死?!不……不可能!”

“看来,有些人是不太想见到我活着回来啊。”苏尘音慢慢踱步过来,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几个家丁的心尖上。她看都没看那几个吓得脸色发白的汉子,径直走到那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少年身边,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少年,也就是她这具身体的亲弟弟苏小凡,仰头看着这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没事了,小凡。”苏尘音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声音柔和了一瞬,随即转向那几个家丁时,又恢复了冰冷,“刚才,是哪只手打的我弟弟?”

“大……大小姐饶命!是小的们有眼无珠!是二夫人……是二夫人吩咐的,说不许小凡少爷吃饱,要……要磨磨他的性子!”领头家丁噗通跪下了,磕头如捣蒜。眼前的苏尘音明明身上没有半点灵压波动,可那眼神,那气势,比老爷发怒时还要可怕百倍!

“二夫人?我那个好舅母?”苏尘音挑了挑眉,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行,她的账,我稍后亲自去算。至于你们……”

她话音未落,身形仿佛轻轻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跪在地上的四个家丁,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们的右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显然是断了,而且断得彻底。

“滚。再让我看见你们靠近小凡,断的就不是手了。”

家丁们连滚爬爬,惨叫着逃远了。

苏小凡惊呆了,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姐……你……你的伤?你的修为?”

“都好得差不多了。”苏尘音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紫金色的微芒,“不止好了,姐姐我还得了些机缘。从今天起,没人能再欺负我们。”

她牵着苏小凡,如同回自己家一般,坦然从后门走进了这座她“舅舅”的府邸。一路上,仆役丫鬟见了她,无不骇然失色,如同白日见鬼,纷纷躲避。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全府。

正厅里,得到消息的“舅舅”苏承志和“二夫人”王氏,又惊又怒地赶了出来,在花园回廊堵住了苏尘音姐弟。

苏承志看着完好无损、甚至气质大变的苏尘音,脸色铁青:“你……你这孽障!竟然还敢回来!看来当初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王氏则是一脸尖刻,指着苏尘音鼻子骂:“小贱人命倒硬!没死成也好,正好把你那身剩下的精血和骨源都抽出来,给我的蓉儿补身子!”她口中的蓉儿,正是他们的女儿苏蓉,也是当初挖走苏尘音灵骨、用她鲜血修炼的元凶之一。

苏尘音静静地看着这两张贪婪而狰狞的嘴脸,原主残魂中那股滔天的怨念与悲愤再次涌起,却被她强大的灵魂力稳稳压下,化作更冰冷的杀意。

“仁慈?抽血挖骨?”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跟这种人废话,简直浪费口水。

她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只是抬起了右手,纤细的指尖在空中,看似随意地勾勒了几下。

下一刻,回廊的石板地面陡然亮起一片复杂玄奥的光纹!一个简易的困杀灵阵瞬间成型,将苏承志和王氏牢牢困在中央。紧接着,七八张闪烁着火光的符篆凭空出现,环绕飞舞,炽热的高温让两人瞬间汗如雨下,脸色惨白。

“你……你是符师?还是阵师?!这不可能!”苏承志失声尖叫,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才几天?一个被废掉的、几乎死掉的人,怎么可能掌握如此娴熟的符阵之术?

王氏更是吓得腿都软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不可能的事情,还多着呢。”苏尘音语气平淡,“我的灵骨,用在苏蓉身上,可还舒服?”

她心念微动,一张符篆“嗖”地飞出,贴在王氏的丹田处。王氏立刻感到自己苦修多年的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泄!

“不!我的修为!我的修为啊!”王氏瘫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苏承志目眦欲裂:“住手!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苏尘音终于看向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第一,把我母亲留下的所有遗物,一样不少地交出来。第二,三日之内,带着你的好夫人和好女儿,滚出这座府邸。这地方,是我母亲的嫁妆,你们住了这么多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第三,”她顿了顿,指尖一缕紫金色的灵气吞吐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告诉我,当初是谁指使你们,对一个毫无威胁的小女孩,下那种毒手?仅仅是为了灵骨和那点精血?我不信。”

苏承志感受到那股比筑基修士还要精纯雄浑得多的灵压,彻底胆寒了。他这才明白,眼前的少女,已经不是他能够拿捏的废柴外甥女了。她真的有能力,也有决心,杀光他们全家。

“……是……是玄阴宗的一位外门执事。”苏承志面如死灰,艰涩地开口,“他……他看中了你的‘净灵体’潜质,说……说可以用秘法培育成上好的炉鼎……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玄阴宗。炉鼎。

苏尘音眼中寒光一闪。果然,背后还有黑手。很好,债主名单又多了一个。

她没有再理会面如土色的苏承志和哭嚎的王氏,带着苏小凡,径直走向府邸深处原本属于他们母亲,后来被霸占的院落。

尘埃暂时落定,但苏尘音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凌云国太小,玄阴宗也不过是这广袤修行世界的一角。她身怀鸿蒙至宝,拥有无限可能,未来的路,注定充满更强的挑战与更危险的敌人。

但她毫无畏惧。前世,她能站在异能界的巅峰;这一世,拥有鸿蒙手镯和逆天际遇,她的目标,早已不是简单的复仇。那传说中的无上之境,那掌御神魂、统御万法的至尊之位,或许,也并非遥不可及。

毕竟,从觉醒鸿蒙灵根的那一刻起,一条通往“神魂帝尊”的荆棘之路,就已经在她脚下悄然展开。这条路上需要的不仅仅是复仇的火焰,更是对丹、器、符、阵、兽等百艺的极致掌握,以此构筑无人能撼动的根基-1。而她苏尘音,最不缺的就是学习能力和登顶的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苏尘音一边整顿府邸,用前世学到的炼药知识,配合手镯空间里生长的少量低阶灵药,炼制了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药,为苏小凡调理被亏空的身体。她自己则大部分时间沉浸在鸿蒙手镯空间内,疯狂修炼。

鸿蒙灵根吸收灵气的速度堪称恐怖,加上空间内的时间优势,她的修为一日千里。同时,她也开始深入研究手镯空间传承信息中附带的一些基础典籍——不仅仅是修炼功法,还有炼丹、炼器、符篆、阵法、驭兽的入门法诀。

她发现,鸿蒙灵气似乎是一种层次极高的本源能量,对于学习这些“杂学”有着难以想象的助益。无论是提纯药液、淬炼材料、勾勒符纹,还是推演阵图,都事半功倍,且效果往往超出典籍记载。

短短数月,苏尘音不仅在修为上稳步向筑基中期迈进,更成功炼制出了品质上乘的聚气丹,打造了几柄附带锋利、轻灵效果的低阶法器,绘制出一沓实用的火球符、神行符,甚至还在手镯空间一角,用简陋材料布置了一个能聚集灵气、守护方圆十丈的小型聚灵防御阵。

这一日,她正在空间内,尝试用精神力沟通一颗在悬崖底捡到的、气息微弱的妖兽卵。这是她“驭兽”实践的第一次尝试。精神力的触角小心翼翼包裹着兽卵,传递着温和与善意的波动。就在她感觉快要成功,与卵内微弱生命建立一丝联系时——

“姐姐!姐姐!”苏小凡略带惊慌的声音透过手镯空间隐约传来。

苏尘音立刻收回精神力,闪身出了空间。只见苏小凡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烫金的帖子。

“姐,皇……皇宫来人了!送来了这个!”

苏尘音接过帖子,打开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皇家秋猎……特邀各家青年才俊与修士参加?”落款处,盖着凌云国皇帝鲜红的玉玺大印。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帖子光滑的表面。皇家秋猎?以她这个刚刚“恢复”修为、毫无背景的孤女身份,按理说根本不在邀请之列。这帖子,来得有点意思。

是试探?是拉拢?还是……又一个漩涡?

苏尘音望向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躲,是躲不掉的。既然麻烦自己找上门,那就去看看。正好,也试试这几个月闭关的成果,顺便看看这凌云国的“青年才俊”,都是些什么成色。

或许,这也是她正式登上更广阔舞台,为将来面对玄阴宗乃至更高层次挑战,积累名望与资源的第一步。成为“神魂帝尊”的路上,注定白骨铺就,而她需要更多像炼丹制器这样的实打实的本领与威名,来铺就这条通天之路-1

她收好帖子,对苏小凡笑了笑:“去告诉来使,苏尘音,准时赴约。”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而她的传奇,也才刚刚写下第一个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