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您的休书。”

我跪在大殿之上,将那张早已准备好的绢帛高高举过头顶。周围站满了朝中重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惊愕、有嘲讽,更多的是看笑话的期待。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跪在这里,求先帝将我许配给燕王萧衍。

那时的我,是镇国公府最受宠的嫡女,祖父手握三十万大军,父亲掌管户部,整个大梁朝堂,无人敢不给我沈家三分薄面。可我却偏偏瞎了眼,看上了那个不得势的皇子萧衍。

他说他爱我,说他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女人。我相信了。

我动用沈家全部资源为他铺路,祖父的兵权成了他夺嫡的筹码,父亲的银两成了他收买人心的资本。我甚至亲自为他设计军需调配方案,助他在边境一战成名,从默默无闻的冷宫皇子,一跃成为先帝最器重的储君人选。

可当我做完这一切,他的真面目终于暴露。

“沈家功高震主,意图谋反。”

这是萧衍登基后说的第一句话。他亲手签下抄家令,祖父被斩首示众,父亲在狱中自尽,母亲悬梁殉情。而我,被他囚禁在冷宫三年,日日看着他在朝堂上重用那个曾经在我面前装柔弱的庶妹沈婉。

临死前,沈婉端着毒酒站在我面前,笑得温柔又残忍:“姐姐,你以为殿下真的爱过你吗?你不过是一块垫脚石罢了。你的才华、你的资源、你的真心,在他眼里都不如我一句‘我懂你的野心’。”

毒酒入喉,我闭眼的那一刻,听见萧衍冰冷的声音:“给她留个全尸,算是还了沈家最后的情分。”

再睁眼,我回到了三年前。

此刻,我正跪在先帝面前,即将接受赐婚。

“沈家嫡女沈清辞,温婉贤淑,才貌双全,今赐婚于燕王萧衍,择日完婚。”

先帝的话音刚落,我已经抬起头,声音清亮坚定:“陛下,臣女拒绝。”

满朝哗然。

萧衍站在一旁,原本志在必得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没想到,上一世那个对他死心塌地的女人,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抗旨。

“沈清辞,你可知抗旨不遵是什么罪名?”先帝皱眉。

“臣女知罪,但臣女更知,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缓缓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臣女手中这份,是燕王殿下三日前写给户部侍郎李源的密信。信中明言,待他登基之后,将以盐铁之利相赠,换取李源在朝中为他拉拢人心。”

萧衍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没想到,上一世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的秘密,这一世我全都记得。

“你……你血口喷人!”萧衍怒吼。

“血口喷人?”我冷笑,“殿下若要证据,臣女还有。您暗中联络北境守将王崇的密函,您私下铸造兵器的账目,您勾结朝中五名大臣的往来书信,臣女都有备份。”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上一世,这些东西直到萧衍登基后才被曝光,那时已经无人能制衡他。可这一世,我要在他羽翼未丰时,亲手折断他的翅膀。

先帝震怒,当即命人搜查燕王府。

不出一个时辰,所有证据都被搜出。萧衍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他抬头看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怨毒。

“沈清辞,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爱我吗?”

“爱?”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沈清辞的爱,只配给值得的人。而你萧衍,不配。”

先帝废黜萧衍燕王封号,贬为庶人,圈禁于旧宅。那五名涉事大臣全部革职查办,户部侍郎李源被判流放。

而我沈清辞,因为举报有功,被先帝特许入朝参政,任枢密院副使。

消息传回镇国公府,祖父激动得老泪纵横:“清辞,你终于清醒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眼眶泛红:“娘还以为你非要嫁那个白眼狼不可。”

父亲欣慰地点头:“我沈家的女儿,就该有这样的气魄。”

只有沈婉,她站在角落里,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上一世,她依附萧衍,踩着我的尸体往上爬。这一世,萧衍已经倒台,她失去了靠山,但我知道,以她的心机,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三日后,朝中开始有人弹劾我“女子干政,有违祖制”。

带头的人是礼部尚书赵恒,他是沈婉的表舅。

大殿之上,赵恒义正词严:“大梁开国百年,从未有女子入枢密院之先例。沈清辞虽有功于社稷,但若开了此例,后世女子纷纷效仿,朝纲何在?”

我站在殿中,不卑不亢:“赵大人此言差矣。当年高祖皇帝起兵时,正是高祖皇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才有了大梁百年基业。若论女子干政,赵大人是将高祖皇后也一并否定了?”

赵恒脸色一变:“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的是你。”我缓步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抽出另一份文书,“赵大人,您上个月收受江南盐商三万两白银,为其谋取盐引之事,要不要臣女当众读出来?”

赵恒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曾经为爱痴狂的沈家嫡女,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怕的存在。

先帝哈哈大笑:“好一个沈清辞!有胆有识,朕没看错人。枢密院副使之位,你好好干。”

退朝后,我回到枢密院,开始着手处理第一件军务——北境粮草供应问题。

上一世,这个问题困扰了大梁整整五年。北境十万大军,每年消耗粮草百万石,但户部拨付的银两总是不够,中间被层层克扣,真正送到边境的不足七成。萧衍在位时,这个问题不仅没解决,反而愈演愈烈,最终导致北境守将哗变,大梁失去半壁江山。

这一世,我要从根本上解决它。

我用了三天时间,重新设计了粮草调配方案。以“粮票”代替现银,所有粮草统一采购、统一运输、统一发放,中间经手人员全部登记造册,一旦发现短缺,直接追责到人。

方案呈上去,先帝龙颜大悦,当即下令试行。

一个月后,北境传来捷报:粮草供应充足,将士士气高涨,守将王崇大破北狄三万骑兵。

消息传回京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而这时,萧衍在圈禁中也没闲着。他通过沈婉,暗中联系上了被流放的李源,密谋东山再起。

沈婉来找我时,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姐姐,妹妹想求您一件事。”

“说。”

“殿下……不,萧衍他想见您最后一面,说有东西要还给您。”

我看着她,心中冷笑。上一世,她就是用这样的笑容骗我喝下了毒酒。这一世,她还想故技重施?

“可以。”我答应得很干脆。

当夜,我带着三十名亲卫,去了萧衍的圈禁之所。

萧衍比一个月前苍老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然阴鸷。他看见我,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清辞,我知道错了。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沈家。这是你的东西,我还给你。”

他递过来一只木匣。

我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是我及笄那年母亲送我的。上一世,我把这枚玉佩送给萧衍当定情信物,他收下后转头就给了沈婉。

“还有别的吗?”我问。

“没有了。”萧衍摇头,“清辞,你能原谅我吗?我不求别的,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萧衍,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他愣住了。

“因为我要亲眼看着你死。”我退后一步,身后的亲卫立刻上前,“搜。”

亲卫在萧衍的床下搜出了一封密信,是他写给北境守将王崇的,信中许诺事成之后封王崇为异姓王,条件是王崇率兵南下,助他夺回皇位。

萧衍脸色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我将密信收好,“上一世,你就是用这一招逼宫的。这一世,我提前布好了局。王崇已经投诚,这封信就是你谋反的铁证。”

萧衍瘫坐在地上,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沈清辞了。

她比他更狠、更聪明、更无情。

萧衍被赐死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枢密院处理军务。沈婉跪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姐姐,求您救救殿下,他是被冤枉的……”

“冤枉?”我放下笔,“沈婉,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不是冤枉的。”

沈婉抬起头,眼中的泪水瞬间变成了恨意:“沈清辞,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先帝是真的信任你吗?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等你的利用价值没了,他会像扔掉萧衍一样扔掉你!”

“那又怎样?”我站起身,“至少我活着,至少我沈家满门平安,至少我不用像上一世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沈婉瞪大了眼睛:“上一世?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亲卫将她拖了出去。

两个月后,沈婉被查出勾结萧衍余党,意图毒害于我。证据确凿,被判流放岭南。

临行前,我去看了她最后一眼。

她站在囚车里,面容憔悴,看见我时,忽然笑了:“姐姐,你赢了。但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变了?”

我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话:“因为我死过一次了。”

她愣住了,囚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三年后,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因我辅国有功,被封为内阁首辅,成为大梁开国以来第一位女首辅。

祖父依然镇守边疆,父亲掌管户部,沈家满门荣耀。

而我,终于完成了上一世未竟的事业——守护家人,成就自己。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轻视于我。

那些曾经嘲笑我“恋爱脑”的人,如今见了我都要低头行礼。

那些曾经想踩着我往上爬的人,如今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站在金銮殿上,俯瞰满朝文武,心中平静如水。

这权倾华夏的滋味,原来如此。

窗外,夕阳西下,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我沈清辞的故事,才刚刚开始。